不知酶而用酶:酒曲与人类最早的酶工程

发布时间:2026-10-11   浏览次数:47次

先有曲,后有酶

——人类在还不认识"酶"的年代,已经使唤了它三千年


图 1 同一件事的两种形态:左边是一块晒了三个月的干曲,右边是 1897 年柏林实验室里的一瓶酵母压榨汁。中间只隔着一道细线,隔着三千年。


一、1897年,柏林的一杯"压榨汁"

德国化学家爱德华·布赫纳(Eduard Buchner)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很荒谬的事。

他把干燥的酵母细胞和石英砂、硅藻土混在一起,用研钵和杵反复磨,磨到细胞破碎、渗出液体,再把这些湿乎乎的糊状物塞进压榨机,压出一杯汁。

显微镜检查:里面一个活的酵母细胞都没有。

然后他往这杯汁里加了葡萄糖。几天后,气泡冒出来了——糖被变成了酒精和二氧化碳。

当时的生物学界被"活力论"统治着:发酵这件事,必须由活着的生物体来完成。巴斯德本人也坚持这一点。布赫纳这杯无细胞的"压榨汁"直接把这条信念撞碎了。英国《自然》杂志当时的评论是:布赫纳用破碎的酵母,击碎了生命力的神话。

十年后的 1907 年,布赫纳因为"发现无细胞发酵及其相关生化研究"获得诺贝尔化学奖。他把那套能发酵的活性物质命名为"酒化酶"(Zymase)。

从这一刻起,"酶"才作为一个科学概念被人类看见。

但人类开始使唤酶,要早得多。早到中国人在商代,就已经把"曲"和"蘖"两样东西分得清清楚楚——而这两样东西,本质上就是两套来源完全不同的酶制剂。

再往前追一层:1833 年,法国化学家佩恩(Payen)和佩尔索(Persoz)从发芽的大麦里提取出一种能分解淀粉的物质,这是人类第一次把酶单独拎出来研究——他们提取的那株麦芽,恰恰就是中国人三千年前用来熬饴糖的"蘖"。

人类第一次看清酶,用的正是中国人最先用熟的那种东西。这个时间差,大约是三千年。

1897年柏林实验室:研钵、压榨机与冒泡的锥形瓶

图 2 1897 年的柏林实验室:研钵里正在研磨的是干燥酵母与石英砂的混合物,旁边是压出"汁"的螺旋压榨机,锥形瓶中细密的气泡正从无细胞的提取液里升起。


二、先把话说清楚:酶是什么

用三个特征就能讲明白。

第一,它是催化剂。 它不改变反应的方向,只改变反应的速度。酶自己不参与消耗,反应完了它还是它——就像流水线上的那个工位,不改变产品设计,只决定这条线能不能跑起来。

第二,它极其专一。 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淀粉酶只切淀粉,蛋白酶只切蛋白质,脂肪酶只切脂肪。这个"专一"是理解后面所有事的钥匙:一种酶对一类底物,所以你要处理多少种东西,就得准备多少种酶。

第三,它温和。 酶的催化反应大多在常温、常压、接近中性的条件下进行。这一点非常关键——正是它让"发酵"这件事在古代的陶瓮、竹席、地窖里就能发生,不需要高温高压,不需要强酸强碱。

现在已知的酶能催化数千种生化反应。而在 1897 年之前,人类已经把其中相当一部分用了几千年,只是不知道自己用的是什么。


三、第一现场:酒

一切都从酒开始。

《尚书·说命》里有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

若作酒醴,尔惟曲蘖。

意思是:想酿"酒"和"醴",你靠的是"曲"和"蘖"。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把两种东西并列了——而这两种东西是两条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

曲与蘖:左边的麦芽与饴糖,右边的曲块断面与酒

图 3 两条路线。左:发芽的麦粒与熬成的琥珀色饴糖——蘖只能把淀粉切到糖。右:剖开的曲块,断面密布白色菌丝,旁边是一坛带气泡的米酒——曲能把糖再推一步变成酒。

蘖,是发芽的麦子(麦芽)。 麦子一发芽,自己体内就生出淀粉酶,把储存在谷粒里的淀粉切成糖,给幼苗当口粮用。中国人把这个过程反过来利用:拿麦芽去处理煮熟的粮食,把淀粉变成糖。《说文解字》给"饴"下的定义是"米糵煎也"——米加麦芽,熬出来。

但蘖只能做到"糖"这一步。糖是甜的,不是酒。所以用蘖做出来的"醴",是一种短时间发酵、带渣、味薄的甜酒。《吕氏春秋》高诱注说得很清楚:"醴者以蘖与黍相醴,不以曲也,浊而甜耳。"

后来这条路没落了。宋应星在《天工开物》里总结:"古来曲造酒,蘖造醴,后世厌醴味薄,遂至失传,则蘖法亦亡。"——蘖法虽然退出酿酒,却完整地活了下来,变成了另一条产业线:饴糖。

而曲,是另一回事。

曲是粮食上长出来的微生物群落——根霉、米曲霉、毛霉、酵母——的复合体。这套复合体同时具备两种能力:

  • 霉菌分泌淀粉酶,把淀粉切成糖(糖化)
  • 酵母分泌酒化酶,把糖变成酒精和二氧化碳(酒化)

关键在于:这两步是在同一个池子里同时进行的。

这就是中国酒在世界酿酒史上真正的技术分水岭。葡萄酒靠果实自带的糖直接发酵,是单发酵;西方啤酒靠麦芽先把淀粉糖化、再让酵母发酵,是两步走;而中国的黄酒是把粮食(淀粉)直接投进池子,边糖化边发酵——学术上叫"复式发酵"或"双边发酵"。

曲,就是那个把两步并成一步的"多酶复合体"。

复式发酵剖面:上层的菌丝与下层的酵母、上涌的气泡

图 4 一口发酵缸的剖面。上层:白色菌丝在米粒上蔓延,粒面渗出液滴(淀粉被切成糖);下层:液相中的酵母细胞与不断上涌的气泡(糖被变成酒精)。这两件事在同一口缸里同时发生——这就是"复式发酵"。就因为这个,中国人讲酿酒必先讲制曲。

所以北魏贾思勰写《齐民要术》的时候,逻辑非常清楚:讲酿酒,必先讲制曲。 他把制曲单独成篇,一口气介绍了九种曲——神曲、笨曲、白醪曲、女曲、方饼曲,以及专门用来做豆酱豆豉的散曲"黄衣"和"黄蒸"。


四、古人怎么给酶"定量":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最让人吃惊的一点在这里。

《齐民要术》里评价一种曲好不好用,用的指标叫**"杀米量"**——一斗曲能"杀"掉多少米。

这个"杀"字用得极准。它描述的就是酶把米里的淀粉分解掉、转化成酒的那个过程。换句话说,古人造的其实是一个酶活力单位,只不过他们没有把它写成 U/mL,而是写成"一斗曲杀米几石"。

把《齐民要术》的记载换算一下:

曲种
一斗曲的杀米量
折算用曲量(占原料米)
神曲类
1.8 石 ~ 4 石
约 2.5% ~ 5.5%
白醪曲
1.1 石
约 9.1%
笨曲类
0.6 ~ 0.7 石
约 14.3% ~ 16.6%

("神"和"笨"的命名,就是按这个效率来的:神曲用曲量小、威力大;笨曲用曲量大、威力弱。)

现在看一个有意思的对照。现代名优黄酒的用曲量是多少?

  • 江苏丹阳甜黄酒:约 8%
  • 山东即墨黄酒:约 13%
  • 浙江绍兴酒:约 15%

也就是说,今天最好的黄酒,用曲量反而接近古代"笨曲"的那一档。

这不是技术退步。原因有两个:一是现代黄酒除了麦曲,还要另加酒药或酒母(专门培养的酵母),曲的角色被拆分了;二是现代酿酒追求的是风味层次,不是出酒率。用曲量高,蛋白质分解更充分,氨基酸和香气物质更丰富——就是那口"醇厚"的来源。

古人并不是不会省着用,他们是在"用曲量—风味—成本"之间做取舍。就凭这一点,说他们是经验主义的工程师,一点不过分。

酒窖里的曲架与酒瓮

图 5 曲架与酒瓮。曲块在架上整齐码放,表面已见白色菌丝;陶瓮、木桶、竹篮各归其位。这套陈设本身就是一条产线:曲是原料,瓮是反应器,而"一斗曲杀米几石"是它的产能指标。


五、真正厉害的地方:把不可见的生物学,变成可控的流程

古人没有显微镜,不知道有霉菌和酵母,更不知道酶是什么。但他们做对了一整套事。

1. 用原料配比来筛菌。 神曲的原料不是单纯生麦,而是按"蒸、炒、生"三种状态搭配——有的等量配,有的 6:3:1。蒸和炒改变的是灭菌程度、水分和营养的可利用性。对微生物来说,这就是在选择压:什么菌能在这块料上先长起来,是被配方决定的。

2. 用日历和空间来控温控湿。 《齐民要术》制神曲要求"七月取中寅日"作,取水要"日未出时",曲房必须是草屋而不是瓦屋——因为草屋密闭性更好,利于保温保湿避风。地要净扫,制曲时"不得令杂人接近"。

这不是迷信,这是一套古代的洁净车间规范:环境卫生、温湿度、防止外来污染,一个都不少。

茅棚制曲:把曲块铺在地上翻堆,门口有人挡闲人

图 6 茅棚里的制曲现场。曲块整齐排在扫净的泥地上,两人跪着翻曲;门口那个人抬起手臂,把闲人挡在外面——《齐民要术》里写的是"不得令杂人接近曲房"。一千五百年前的一道工序,字面意思就是今天的"洁净区人员管控"。

3. 用曲母来传种。 北宋朱肱的《北山酒经》(成书于 12 世纪初)记载了十三种曲,比《齐民要术》更进一步的地方在于,它开始把陈曲的粉末涂在新曲块上,或者混进新曲的原料里。这叫"曲母接种"。

它的实质是:把上一代曲里那批被证明好用的菌种,接到新一代曲里去。这是事实上的菌种保藏与传代——对应到现代,就是菌种保藏中心和种子罐。

4. 用干燥和陈放来提纯。 曲要"反复日晒,令极干",并且存放一段时间再用。目的是让制曲时混进来的杂菌在长期干燥中陆续死掉。这就是在没有无菌操作的时代,用物理手段做"纯化"。

5. 用眼睛给发酵过程打时间戳。 这一点,宋应星在《天工开物·丹曲》里写得极漂亮。他描述红曲(丹曲)发酵过程中的颜色变化:

其初时雪白色,经一二日成至黑色。黑转褐,褐转代赭,赭转红,红极复转微黄。

他还记录了操作者是怎么盯着的:"候视者七日之中,即坐卧盘架之下,眠不敢安,中宵数起。"——七天里,看曲的人就睡在曲架底下,半夜还要爬起来看好几次。

他看到的是一串颜色,实际发生的是一整套酶系和代谢产物在换挡。而他给出的判断是:"目击风中变幻,名曰生黄曲,则其价与入物之力,皆倍于凡曲也。"——在这一连串颜色变化里练出来的曲,效力是普通曲的一倍。

红曲发酵的颜色变化:从雪白到黑、褐、赭、红、微黄

图 7 《天工开物·丹曲》里那串颜色的实物化:竹盘里的米从雪白,经黑、褐、赭、红,最后转成微黄。底下那个人裹着毯子坐在曲架下守着——"候视者七日之中,即坐卧盘架之下,眠不敢安,中宵数起"。他盯的是一串颜色,换挡的是一整套酶。

6. 用感官标准替代仪器读数。 古人判断发酵能力的词叫**"曲势"**。曲势到了,才能投饭;曲势不足,就等。《齐民要术》讲分批投料,"依曲势而定"——不定时不定量,看状态。

"曲势"这个词,翻译成现代语言就是:酶活力加上活菌数,用一个经验指标打包判断。


六、酶不只用来做酒:一张中国古代的"用酶地图"

酒只是最集中的战场。把这套逻辑铺开看,中国古代几乎所有"让食物和材料发生"好"的变化"的工艺,背后都是酶。

场景
背后真正在工作的酶(现代解释)
史料线索
饴糖(麦芽糖)
麦芽中的 α-淀粉酶、β-淀粉酶,把淀粉切成麦芽糖
《诗经·大雅》"堇荼如饴"(西周);《齐民要术》"作蘖法",引《食经》"取黍米一石,炊作黍,着盆中。蘖末一斗,搅和。一宿则得一斛五斗,煎成饴"
黄酒、白酒
霉菌淀粉酶(糖化)+ 酵母酒化酶(酒化)+ 蛋白酶(生香)
《尚书·说命》"若作酒醴,尔惟曲蘖";《齐民要术》;《北山酒经》
酱、豆豉
蛋白酶、肽酶、谷氨酰胺酶、脂肪酶,把大豆蛋白拆成氨基酸产生鲜味
马王堆汉墓出土豆酱、豆豉(约 2000 年前);《齐民要术》"作酱法""作豉法";制酱的散曲就叫"黄衣""黄蒸"
腐乳
毛霉分泌的蛋白酶、脂肪酶,从表面向内渗透分解
传统豆腐乳工艺;红方另加红曲
红曲(丹曲)
红曲霉的糖化酶系 + 红色素 + 抑菌物质
宋《清异录》"以红曲煮肉";明《天工开物·丹曲》;李时珍《本草纲目》
醋
先酒化、再经醋酸菌氧化成醋酸
《齐民要术》"作酢法"
沤麻(麻纤维脱胶)
微生物分泌的果胶酶,分解纤维束外的果胶
《诗经·陈风》"东门之池,可以沤麻";《氾胜之书》"夏至后二十日";《齐民要术》"沤欲清水,浊水则黑"
制靛(蓝靛染色)
微生物水解靛苷 → 吲哚酚 → 氧化成靛蓝
传统蓝靛"沤"制工艺
发酵茶(红茶、熟普)
多酚氧化酶促氧化 + 渥堆中的微生物酶系
传统制茶工艺

注:醋、制靛严格说不是"水解酶"起主导,而是借微生物代谢办事的氧化过程;但它们在"利用看不见的微生物活性来生产"这一点上,和用酶是同一种逻辑,所以列在这里。沤麻是其中最干净的一个非食品案例——它处理的不是食物,是纤维,而真正干活的是果胶酶。

看着这张表你会发现一件事:这套用法的覆盖范围,从吃到穿、从调味到染色,几乎铺满了整个古代的物质生产。 而贯穿其中的是同一种能力——不看见,也能操作。

中国古代用酶长卷:饴糖、酱缸、腐乳、沤麻、蓝靛

图 8 一条长卷读下来,就是一部"用酶地图":从左至右——熬饴糖的铜锅与糖罐,晒场上成排的酱缸,长出白霉的腐乳坛,泡着麻捆的沤麻池,挂着蓝布靛染架。五个场景,五类完全不同的酶,古人一个名字都叫不出来。


七、为什么理论迟到了三千年

既然用得这么熟,为什么"酶是什么"这个问题,人类要到 19 世纪末才回答?

第一个原因是尺度。 酶和微生物都活在肉眼之下。列文虎克 1674 年才第一次看到细菌。在此之前,那一切对古人来说都是纯粹的"不可见"。

第二个原因是概念上的坎。 就算看见了微生物,还有一道更硬的坎:发酵到底算"化学",还是算"生命"?这场争论从巴斯德一直吵到布赫纳。人类必须先能接受"生命的产物可以纯粹是化学的",才可能理解酶。布赫纳那杯压榨汁之所以震动学界,不是因为新发现了一种物质,而是因为它动摇了"生命"这个概念本身的边界。

第三个原因是:技术本来就可以不走原理。 工匠的经验靠配方、口诀、师徒相授往下传,不需要写清楚"为什么"。这就是 know-how 和 know-why 的分野。你不需要懂热力学,也能把火烧旺。

而最可惜的一点是:中国古人其实离得很近,只是用错了模型。

《北山酒经》里有一句话,非常典型:

曲之于黍,犹铅之于汞,阴阳相制,变化自然。

朱肱在这里试图解释:为什么把曲投进黍米,米就会自己发生变化?他借用了当时炼丹术里"铅汞转化"的模型——一种物质能让另一种物质"自然变化",就像铅能点化汞。

他看到了"催化"。他没有词来形容它,就用了那个时代最像催化现象的比喻。

同书还引《春秋纬》:"麦阴也,黍阳也。先渍曲而投黍,是阳得阴而沸。"——他准确地记下了"投料之后会沸腾冒泡"这个现象,但把它归给了阴阳相激。

还有一个细节很有意思。《北山酒经》转引《养生论》说:"酒所以醉人者,曲糵气之故尔。曲糵气消,皆化为水。"——古人用"气"来指代那个看不见、但确实在起作用的东西。贾思勰在《齐民要术》里,则把发起酿造的那些看不见的活性称为**"衣"**。

"气"、"衣"、"曲势"——这些都是同一个位置上的占位符。古人知道那里有个东西,他们只是没有显微镜、没有生化实验室,所以只能给它起个模糊的名字。

名字起了三四千年,东西是 1897 年才被人握在手里的。


八、真正值得学的三件事

第一,会用,不需要先懂。

人类技术史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先有工艺,后有科学"。蒸汽机比热力学早,疫苗比免疫学早,酒曲比酶学早了三千年。这不是落后,这是常态。理论的迟到不丢人,反倒是说明:能靠经验解决的事,人类从来不等理论。

第二,古人的天才不在于"发现"酶,而在于把生物学的不确定性工程化了。

发酵这件事的麻烦在于:活的东西不听话。温度不对、杂菌进来、时间差半天,一缸料全废。古人的对策是给不确定的东西套上一层外壳:

  • 用配方比例管住"谁来长"
  • 用日历和季节管住"什么时候长"
  • 用曲房和覆盖物管住"温湿度"
  • 用颜色气味手感管住"长到哪一步了"
  • 用曲母管住"下一批还是这一批"

这五条,每一条都是在给一个看不见的过程装刻度。他们没有能力观察,所以就把观察的负担转移到了流程上。

第三,现代酶工业并没有发明新逻辑,只是把同一套逻辑做到了更精细。

古代的做法
现代的对应物
曲母接种、陈曲传代
菌种保藏中心、种子罐、扩培
曲房保温保湿、翻曲调温
发酵罐控温、控 pH、控溶氧
看颜色闻气味定"曲势"
酶活测定(U/mL)、糖化力测定
一斗曲杀米几石
酶活力单位、加酶量计算
曲晒极干、陈放去杂菌
纯化、无菌操作、除菌过滤
蒸炒生三料配比
培养基设计、诱导物添加

看最后一行对照,你会发现一个有点荒诞又有点动人的事实:

现代酶工程的整副骨架,是三千年前那几根手指先摸出来的。后来的仪器,只是给它装上了刻度。


九、结尾

酶不是被发明的,是被发现的。

人类先学会用它,然后花了三千年,才学会懂它。

中间这段漫长的空白,并不是一段黑暗——恰恰相反,那是人类最耐着性子的一段时期:在没有理论、没有仪器、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打交道的情况下,靠一缸一缸的失败,把一套只用经验就能复制的流程,磨到了可以传代、可以标准化、可以成为一门手艺的程度。

布赫纳那杯压榨汁里装着的东西,和中国某座县城酒坊里晒了三个月的那块曲,是同一个东西。

区别只在于:一块曲知道怎么做,不知道为什么;一杯汁知道为什么,但得等三千年。


主要参考文献

  1. Liu L, Zhang J, Li J, He Y, Gao Z, Jiang L. Identification of 10,000-year-old rice beer at Shangshan in the Lower Yangzi River valley of China.PNAS, 2024. doi:10.1073/pnas.2412274121
  2. Wang J, Jiang L, Sun H. Early evidence for beer drinking in a 9000-year-old platform mound in southern China.PLoS ONE, 2021. doi:10.1371/journal.pone.0255833
  3. Liu L, Wang J, Levin MJ, et al. The origins of specialized pottery and diverse alcohol fermentation techniques in Early Neolithic China.PNAS, 2019. doi:10.1073/pnas.1902668116
  4. Wang J, Liu L, Ball T, Yu L, Li Y, Xing F. Revealing a 5,000-y-old beer recipe in China.PNAS, 2016. doi:10.1073/pnas.1601465113
  5. Liu L, Chen J, Wang J, Zhao Y, Chen X. Archaeological evidence for initial migration of Neolithic Proto Sino-Tibetan speakers from Yellow River valley to Tibetan Plateau.PNAS, 2022. doi:10.1073/pnas.2212006119
  6. 贾思勰(北魏):《齐民要术》卷七,成书于 544 年。
  7. 朱肱(宋):《北山酒经》,1117 年。
  8. 宋应星(明):《天工开物》,1637 年。
  9. Payen A, Persoz J-F. Mémoire sur la diastase…Annales de chimie et de physique, 1833, 53: 73–92.
  10. Kühne W. Über das Verhalten verschiedener organisirter und sog. ungeformter Fermente.Verh. Heidelb. Naturhist.-Med. Ver., 1877, 1(3): 190–193.
  11. Buchner E. Alkoholische Gärung ohne Hefezellen.Ber. Dtsch. Chem. Ges., 1897, 30: 117–124.(1907 年诺贝尔化学奖)
  12. Sumner JB. The chemical nature of enzymes.Science, 1926.(1946 年诺贝尔化学奖)

数据口径说明

  1. 文中"杀米量 → 用曲量百分比"的换算(神曲 2.5%~5.5%、白醪曲 9.1%、笨曲 14.3%~16.6%)出自农史研究者对《齐民要术》记载的推算,不是原文直接给出的百分数,属现代解读,不同研究者换算口径可能略有出入。
  2. 现代黄酒用曲量(丹阳 8%、即墨 13%、绍兴 15%)为行业常见的概略数值,各厂实际工艺配方不同,且均需另加酒药或酒母,与古代的"用曲量"不完全可比。
  3. 文中所引古籍原文,以《齐民要术》(北魏·贾思勰)、《北山酒经》(北宋·朱肱)、《天工开物》(明·宋应星)通行本为准。

主要文献线索

《尚书·说命》|《诗经·大雅》《诗经·陈风》|《说文解字》|《氾胜之书》|《齐民要术》|《北山酒经》(《酒经》)|《天工开物·曲蘖/丹曲》|《本草纲目》



16
2021.09
宋宵因从吃到用了解酶10你知道吗?生物酶是环境友好型产品

如题,酶一直都是环保的产品。这些生物分子在生化反应中起到催化剂的作用,这以为着,它们会触发底物系统中的某些成分的反应,但不会在其中被消耗掉。因此,一个酶分子可以引起几千或数百万个底物分子的转化,这也是其能在非常低的剂量下起到作用的原因。常见的,每吨底物中只需要添加一克酶(纯酶蛋白),就能达到理想的效果。例如,在食品工业中,酶和糖、乳化剂或亲水胶体能起到类似的作用,但达到同样的效果,这些添加剂必须以酶的100倍或1000倍的剂量添加。


而且,酶的生产成本比较低。大多数工业用酶都是由微生物发酵生产的,而发酵用的原料一般是玉米浆、麦麸、大豆粉、豆渣等农副业副产品,在体积几百立方米的发酵罐中培养,这与种植粮食和经济作物相比,资源(土地、水、能源、肥料等)的消耗非常低,而这些资源却是农业生产所必需的。

此外,酶对温度和水酸碱度的要求比较低,半数以上的酶可以在自然温度中很好的发生作用,这就很大程度上节省了能源。特别是酶在很多领域对酸和碱的替代,为保护环境做出了贡献。具有代表性的有淀粉糖生产领域、棉麻加工领域、皮革处理领域等。
昆蓝生物是国内酶制剂应用技术推动者,我们的使命是宣传用酶制剂来保护环境和减缓全球变暖及其危害的重要性;目的是教导群众如何在生产和生活中使用酶制剂。
我们希望越来越多的人们赞赏酶的有效性,每个人都会为了更健康的居住环境来尽自己所能用酶制剂来防治地球变暖。

如果您对酶的环保性感兴趣,就请加入我们的行列,使用酶制剂,造福更多的行业吧。
16
2021.09
宋宵因从吃到用了解酶11市售“酵素”可以补充人体生物酶吗?


近些年,“酵素”作为一种新的饮品,在日本和台湾地区风靡,国内市场上形形色色的酵素也如雨后春笋般攻城略地。与其他地区的饮品不同,到了国内,酵素成为一种能“美容养颜,包治百病,结合传统中医药和现代工艺技术防治疾病,能补充人体细胞所需酶”的良药。事实真实如此吗?


众所周知,酶是一种具有专一性催化能力的活性蛋白质或RNA,常见的酶由动植物微生物细胞提取、微生物发酵制得,已广泛应用于食品加工、饲料、纺织、化工、医药、生物能源等领域。除了部分蛋白酶、淀粉酶等消化酶和脱氢酶、氧化还原酶用在人体健康领域外,大部分酶制剂只是作为食品加工助剂,用在食品加工过程中,随后灭活。尚无获得食品生产许可,可直接作为食品实用的酶。那市场上的“酵素”是能直接通过口服来补充人体细胞酶的食品吗?小编根据市售酵素的特点进行了分析。

一、厂家云“酵素就是酶”
针对这种说法,小编建议大家从以下两点判断
1. 看配料表
小编从市场上调研了几个“酵素”产品,主要原料无外乎是糖、水、果汁、多聚木糖、多聚果糖、发酵提取液、防腐剂等。基本没有出现酶的字眼,有销售人员说发酵提取液就是酶,呃,如果这样就算的话,那咱们厨房里的酱油、醋岂不是更物美价廉、安全健康的酵素酶了。
2. 看食品生产许可证
小编查询市面上的多种酵素的生产许可证,附录常见的许可项目是果汁饮料、固体饮料、饮料等,额,还真没有看到有酶的字眼。
二、酵素内含有多种中药成分
话说中药是可以随便用到饮料中的吗?既然是生产许可证上写的是饮料,那么纯中药没有药品生产许可证和GMP认证证书肯定是不能用在酵素中的。或许有食药同源的东西,但你在饮料里加入大量中药的话,小编还真不敢食用。

三、酵素里有大量益生菌
有的商家指着桌面上的玻璃瓶说酵素里有大量活的益生菌。这个,如果你的生产许可证上是饮料,产品不灭菌就销售真的可以?菌落数不超标?如果你真的有乳酸菌产品的生产许可,但常温下保质期一两年的产品里真的能有活菌?若是那样,超市的酸奶为什么费力耗电冷藏着,保质期也只有一个月呢、
四、酵素可调理身体,防治百病
既然没有药品或保健品的生产许可,一个饮品怎么就能治病了?那还用辛辛苦苦投入大量人力财力研发药品吗?
配料里如果有多聚木糖、多聚果糖的话,确实能加快排便,对便秘者可能有效果。但是正常人来说,你喝多了不怕拉肚子吗?

当然,如果你觉得酵素口感不错,确实可作为饮品服用。但如果是身体抱恙,需要医治的话,还是该看病看病,该吃药吃药,世上尚无能防治百病的饮料。
16
2021.09
宋宵因从吃到用了解酶12 酶是食品添加剂还是加工助剂?

从吃到用了解酶12 酶是食品添加剂还是加工助剂?


您听说很多食品在工业生产中会用到生物酶,但是为什么我们看到的食品包装配方表里很难找到有酶的名称呢?就像,我们都知道葡萄糖生产过程中用了淀粉酶,为什么配方表里没有呢?

其实,这是由于在我国,酶作为一种特殊的食品添加剂,被归为加工助剂一类。依据我国目前的相关法规,食品加工助剂是不需要标注在包装盒标签上的。这样处理的原因是,在生产过程中,只是少量添加,在低含量水平下(ppm计),它们是易于消化的蛋白质,在食品应用中是非常安全的。

目前,我国批准的食品工业用酶,都是经过长期验证安全无害的微生物发酵生产,或者是动植物组织提取生产的,工程菌生产的生物酶不允许用于食品工业。

在欧盟,自2015年开始重新评估所有酶的使用安全性。由欧洲食品安全局(EFSA)对酶制剂以及所用稳定剂、保存剂、载体进行评估。最晚可能要到2025年完成这项工作,届时会公布一份食品工业允许使用的酶的清单,还可能要求生产厂家在标签上注明使用了作为加工助剂的酶。

笔者个人认为,酶作为食品添加剂和加工助剂应该在标签上注明。因为公开才能让人们更多的了解酶,接受酶,减少人们对归入食品添加剂范畴的酶制剂的安全性的担忧。

当某一天,您在食品标签上看到淀粉酶、蛋白酶、糖化酶等生物酶的名字时,请不要担心安全性,毕竟,在很多食品的生产工艺中,酶制剂替代了硫酸、盐酸、氢氧化钠的作用,使我们能吃到更加安全可靠的食品。

希望,生物酶给我们的生活带来越来越多的美好!